文/江斌伟 金少兵
新春佳节,寒风掠过新疆戈壁,卷起层层积雪,大地依然坚硬如铁。而四千公里之外的海南三亚,晨光正温柔地吻在海棠区洪李村162.5亩育种田上。白色大棚在阳光下舒展着身姿,棚膜折射出细碎的金光。一群特殊的“候鸟”,正循着光热的召唤,奔赴一场与生命的约定。
当笔者带着行囊踏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业科学院(以下简称“新疆农科院”)海南三亚育种站,映入眼帘的是中国工程院院士、新疆农科院研究员吴明珠题写的“新疆南繁”四个大字,一笔一画仿佛带着戈壁的风沙与海岛的阳光。育种站站长张学军迎上来时,额角还挂着汗珠,防晒服的后背已被汗水浸透,“每年这个时候,我们科研人员就像候鸟一样,准时从新疆飞来,在这里续写育种的故事。”

新疆农科院海南三亚育种站站长张学军(左)来到大棚忙碌,与新疆农科院生物育种实验室瓜类生物育种团队副研究员李寐华(中)以及副研究员段晓宇交谈,分享经验。乌鲁木齐晚报特派三亚全媒体记者江斌伟摄
种子是农业的“芯片”,种业发展关乎农业生产和粮食安全的命脉。过去半个多世纪,每年秋收之后,全国各地数以千计的育种家们,带着他们收获的种子飞向海南,在这里播种、耕耘、收获、选育,待来年春季,再一次带着收获的种子,回到出发地。这种“候鸟式”的育制种方式就是“南繁”。
新中国成立以来,近2万个农作物新品种通过南繁获得,占全国审定新品种的70%以上。在北纬18度,一群来自新疆的“追光者”已默默耕耘半个多世纪。他们如候鸟般南迁北归,追逐阳光与热量,在这座“天然育种加速器”里,培育出一粒粒希望的种子。
拓荒者的足迹
走进育种站的陈列室,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格外醒目。
1973年,年过不惑的吴明珠带着十几年搜集的西甜瓜育种材料和工具,跨越山海奔赴三亚,成为新疆南繁事业的“领头雁”。
照片里的吴明珠梳着两条长辫,身着朴素的蓝布衣裳,站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身后是简陋的棚舍,眼神却无比坚定。
这个从湖北武汉走来的南方姑娘,1953年从西南农学院园艺系毕业后,怀揣着“人生最美好的是你创造出来的一切都能为人民服务”的信念,主动要求到新疆工作。
她连过五关:生活关里,她从吃不惯羊肉到爱上新疆风味;劳动关里,她跟着农民种甜瓜、收棉花,在高温下耕种;气候关里,她顶着酷暑,用碗扣着水盆降温坚持看书整理材料;语言关里,她不怕闹笑话,跟着维吾尔族老乡学会流利交流;家庭关里,她将两个孩子托付给家人,一心扑在育种事业上。

新疆农科院海南三亚育种站站长张学军展示刚收获的甜瓜。乌鲁木齐晚报特派三亚全媒体记者江斌伟摄
然而,育种是一个不断选择的过程。在种子的一代代繁育中,选出那些性状优良的个体,不断杂交,继续选育,最终育成一个新的品种。每一次从种子到种子的过程,被称为一个世代。在过去,一个品种的育成,往往需要十多个世代的选育,而大多数作物每年只生长一季,因此,一个新品种的诞生,曾动辄需要10年到15年时间。
有没有办法更快选育?上世纪中叶,我国育种专家们开始利用南方冬季温暖的气候,让作物多种一季,以此加快育种进程。从1949年新中国刚成立时吴绍骙、李竞雄等中国育种家最早在海南从事玉米加代育种(据杨沐所著《南繁—筑牢中国饭碗的底座》书中记载)开始,海南这块“中国南繁硅谷”便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育种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吴明珠听说“南繁加代育种”后,迅速开启新疆种业“候鸟”的迁徙之旅。
“她当年可是坐着火车、汽车、轮船,辗转15天才到三亚的。”张学军轻轻擦拭着照片,语气中满是崇敬。
按照规定,当时吴明珠可以乘坐飞机,但为了省下钱购买育种材料,她坚持和团队一起长途跋涉,岛上都是沙子路,灰尘大,人全身都是黑的。
现实的磨砺,远比想象中艰难。彼时的南繁交通不便,物资匮乏,“难”在保障、“烦”在配套,住草棚、喝沟渠水、与虫蛇为伴,是创业初期的日常,“三只蚊子一盘菜”是当时的真实写照。
吴明珠带领团队一砖一瓦搭建棚舍,一锹一土开垦田地。没有大棚,他们就用竹子和塑料布搭建简易棚;没有灌溉设备,就靠人力挑水浇田。为了收集优质种质资源,她和团队走遍海南各地,常常顶着烈日步行几十公里,脚上的布鞋磨坏了一双又一双,手上的血泡磨破了一个又一个。
在简陋的试验田里,吴明珠倾注13年心血,将欧美生态型甜瓜基因渗入亚洲品种,最终选育出“皇后”甜瓜,实现新疆甜瓜品种第一次更新换代。直到今天,这个品种仍在全国推广,让无数瓜农致富。
“吴院士常说,南繁是甜蜜事业,要把瓜的甘甜献给人民。”张学军回忆道,2007年是他到三亚的第一个春节,除夕团队简单相聚,大年初一,吴明珠便带着大家下地看苗、拔除弱苗;一次播种,他随手打穴扔种,被吴明珠院士严肃纠正,“种子要蹲身整齐平放,这样才利于拱土,歪放会直接影响出苗率”。
“授粉的时候,汗流到眼睛里,蜇得眼睛都痛,但我们不敢眨眼,因为一旦错过一个组合,就要再等一年。”张学军说。
陈列柜里,一本本陈旧的育种笔记整齐排列,纸页已经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品种性状、试验数据,字迹工整清秀。
“这是老一辈育种家的心血,也是我们的传家宝。”张学军翻开其中一本,里面夹着几片干枯的甜瓜叶片,当年条件艰苦,没有现代化的保存设备,他们就用这种方式记录品种特征。

新疆农科院作物研究所油料创新团队首席、研究员雷中华正在观察一株向日葵生长情况。乌鲁木齐晚报特派三亚全媒体记者江斌伟摄
进入20世纪90年代,随着南繁作物种类和科研人员数量的不断增加,南繁育种在缩短农作物育种年限、种子纯度鉴定等方面发挥的重要作用愈加突显。
新疆农科院作物研究所油料创新团队首席、研究员雷中华俯身于一片金黄的向日葵田里,回忆起1998年初到三亚的日子依然心潮澎湃:“当时吃饭靠轮流帮厨,住宿则挤在砖房宿舍里,田里杂草疯长、虫害肆虐,为了改土,我们顶着烈日撒生石灰、翻耕中和,一掉一层皮,忙活大半年才让土地达到育种标准,但没有一个人喊苦喊累。”
20多年来,雷中华每年如期奔赴三亚,就像候鸟迁徙,从未间断。南繁历史就是一部星光熠熠的中国现代农业史,“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等顶级专家,都曾常年在海南进行南繁。

金色的向日葵花朵,金灿灿的,光彩夺目。乌鲁木齐晚报特派三亚全媒体记者江斌伟摄
从1999年筹建新疆农科院海南三亚科技示范园,到2025年正式更名为新疆农科院海南三亚育种站……如今,“新疆南繁”已建有现代化设施大棚50座,占地65亩,露地南繁育种试验区75亩,还配套建有基因编辑实验室、玻璃智能温室等现代化设施,斩获“国家农作物品种展示评价基地”等多项荣誉,推动产学研深度融合。
从最初的简易棚舍到如今的现代化设施,从手工记录到数字化管理,不变的是育种人那份坚守。
一代代育种人薪火相传,老一辈的严谨细致、精益求精,深深烙印在年轻一代心中。张学军依然保持着和吴明珠院士一样的好习惯,工作20多年来的育种笔记都整整齐齐放在办公室的柜子里,供年轻科研人员学习参考。这种传承,就像候鸟的迁徙本能,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北纬18度的坚守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育种站的大棚里已经热闹起来。科研人员们背着工具袋,钻进藤蔓交错的大棚,开始一天的忙碌。
掀开7号大棚的棚帘,35℃的高温裹挟着浓郁果香瞬间扑面而来,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蒸笼,不一会儿便汗透衣衫、口干舌燥。
新疆农科院生物育种实验室副主任、研究员刘斌捧着一颗金黄色甜瓜,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这颗甜瓜重2公斤,果皮光滑、色泽鲜亮,散发着浓郁甜香。

新疆农科院生物育种实验室副主任、研究员刘斌正在瓜棚忙碌。乌鲁木齐晚报特派三亚全媒体记者江斌伟摄
“这是我们团队历经多年南繁北育、加代改良培育出的老汉瓜新品系,性状已经稳定,甜度高、耐储存、易运输,最快年内就能上市。”作为从西班牙学成归国的博士后、国家重点人才计划入选者,刘斌是新疆种业“候鸟”的新生力量。
藤蔓上,挂满各种各样的甜瓜品种,既有“皇后”“金凤凰”“黄梦脆”等经典品种的后代,也有基因编辑培育出的新品系。瓜皮上,都用马克笔写着“K1718 12.1”这类看似晦涩的标记。
“别小看这串标记,它就好比甜瓜的‘身份证’。”刘斌笑着解释,“K”代表新疆特色甜瓜,“1718”是种质资源编号,“12.1”是授粉日期,通过标记,科研人员可以精准追溯每一颗甜瓜的育种过程。

新疆农科院生物育种实验室副主任、研究员刘斌(右一)带着团队正在瓜棚忙碌。乌鲁木齐晚报特派三亚全媒体记者江斌伟摄
大棚里,瓜类生物育种团队分工明确。科研助理范蓉先对果实进行初步筛选、取样,再测量重量等基础指标;副研究员杨永对筛选后的样本切瓜品尝甜度,完成感官初筛;副研究员李寐华同步记录糖度数值等数据信息,确保数据可追溯;副研究员段晓宇进一步对果实表型精准记录,包括果皮颜色、纹路等;副研究员蔡艳玲随后开展抗病性鉴定,评估品种抗逆性……尽管他们戴着帽子、穿着防晒服,每个人的脸颊依然被晒得黝黑,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滴在沙质土壤里,与甜瓜的清甜交融在一起。
“育种是个精细活,一点都马虎不得。”杨永一边切瓜一边说,他的手指上布满细小的伤口,那是长期田间劳作留下的痕迹。

新疆农科院生物育种实验室瓜类生物育种团队副研究员杨永正在查看甜瓜长势。乌鲁木齐晚报特派三亚全媒体记者江斌伟摄
近年来,团队培育的“纳斯密”“黄梦脆”两款厚皮甜瓜,凭借优良的品质、浓郁的口感,已在新疆、海南、四川、甘肃等多个省区推广种植近8000亩,市场单价达5元/公斤,比普通甜瓜价格高出1元,让种植农户实实在在尝到甜头。
然而,育种之路充满艰辛与挑战。段晓宇回忆起去年的台风仍心有余悸:“眼看甜瓜即将收获,一场台风来袭,我们连夜割棚布泄压,还是没能保住全部果实。”
但这些困难并没有击垮科研团队的信心。“击不倒我们的,只会让我们更强大。我们会总结经验、吸取教训,更加用心地培育每一颗种子。”杨永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切开的甜瓜样本装入保鲜盒,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婴儿。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室外温度超过35℃,大棚内更是闷热难耐。中国农业大学园艺学院在读博士研究生申成丞正拿着卷尺测量甜瓜果实,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滴落,浸湿胸前的记录本。
“今年是我第三次来三亚育种站南繁。”申成丞擦了擦汗,现在是甜瓜收获高峰期,我们每天要采摘近200个甜瓜,拍照记录、数据测量、表型鉴定,虽然辛苦,但每一季都能获得宝贵经验。

阳光下,新疆农科院果蔬所副研究员杨涛戴着防晒帽,正在番茄田间忙碌,脸庞早已晒得黝黑。乌鲁木齐晚报特派三亚全媒体记者江斌伟摄
在露地试验田,景象更为壮阔:加工番茄葱茏挺拔,绿油油的叶片层层叠叠,青绿色的果实点缀其间;向日葵田金黄耀眼,随风摇曳,仿佛一片金色海洋;辣椒、油菜花、玉米、棉花等农作物错落生长,各具特色。
试验田被划分为一方方整齐的小块,每块田地的地头都竖立着清晰的标识牌,详细标注着种质资源名称、试验目的、种植日期、负责人等信息,尽显科研工作的严谨性。
育种人的身影穿梭在田间,脚步匆忙而坚定,就像候鸟在迁徙途中历经风雨却从未停歇。他们顶着烈日、冒着风雨,日复一日地在田间劳作,用汗水浇灌着希望的种子,用坚守诠释着南繁精神。
棉花田间,各种类型棉花小区像豆腐块一样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尤其是海岛棉,枝干挺拔高耸,叶片肥厚鲜绿。
新疆农科院棉花作物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徐海江带着新入职的博士焦玚、王一凡在田间整枝打杈,指尖残留着露水与棉苗汁液。

新疆农科院棉花作物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徐海江在田间忙碌。乌鲁木齐晚报特派三亚全媒体记者江斌伟摄
“新疆是全国优质农牧产品重要供给基地,棉花是新疆支柱产业,在海南种棉花,既能加代扩繁,又能筛选抗高温、抗病性强的品系。”徐海江说,十年来,团队深耕南繁,育成的60余个棉花新品种中,22个入选国家和自治区主栽目录,年均推广800余万亩,还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自治区科技进步奖一等奖等重要奖项。
如今,生物技术、大数据、人工智能不断改变着现代育种模式,南繁“候鸟”也有了不同的模样。
“现在只需一部手机,千里之外也能遥控田间管理。”三亚育种站党支部副书记周勃指着田间监测站介绍,这几年育种站搭建了水肥一体化智能设备、病虫害快速监测系统,让育种从“经验化”向“智能化”转型。南繁共享用地服务平台的启用,更实现线上找农田、找农机、找工人,进一步提升了工作效率。
科技突破正在重塑育种格局。“十四五”以来,新疆农科院南繁团队持续发力:突破加工番茄、甜瓜基因编辑育种技术,实现玉米优良多基因聚合,推动育种从“经验筛选”向“精准设计”转变;联合多方构建世界首个番茄属超泛基因组,成果发表于《自然・遗传》杂志,实现新疆农业基础研究重大突破。截至目前,新疆农科院南繁团队已选育58个经国家、自治区审(认)定的优良品种,为新疆农业高质量发展注入“芯”动能。
然而,再先进的科技也替代不了精神传承。种业研究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出成果。科研人员要沉得下心、耐得住寂寞。

新疆农科院作物研究所副所长、新疆玉米产业技术体系首席杨杰在玉米田间劳作,他身后的玉米一派葱茏,生机盎然。乌鲁木齐晚报特派三亚全媒体记者江斌伟摄
夕阳西下,在玉米南繁育种田里,新疆农科院作物研究所副所长、新疆玉米产业技术体系首席专家杨杰正手把手指导新入职博士董远套袋、授粉。
“套袋是玉米杂交育种的关键环节,必须趁雌穗刚露头、还未开花时进行,每一步都要严谨细致。”杨杰深耕玉米育种领域数十年,深知时间的重要性,“新疆的玉米一年只能种一季,育成一个优良品种需要8到10年时间,而在三亚,一年就能完成两代育种,4到5年就能育成一个新品种,育种效率翻倍,所以千万不能浪费时间。”
董远还是首次参与南繁育种,脸上还带着些许青涩,言语间却很乐观:“育种人就是把论文写在大地上,你看这样多好,天蓝蓝的,太阳暖暖的,人与万物共生,一点也不寂寞。”
是啊,南繁的“候鸟”们从不寂寞,草木竞相生长,虫声窸窸窣窣,他们伴着累累果实落子生根。
飞跃山海的约定
夜幕降临,育种站实验室里的灯光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实验室里,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与田间的虫鸣交织,谱成一首独特的小夜曲。而在这片土地上,育种人收获的不仅是沉甸甸的果实,更是甜蜜的希望。
实验室内一排排培养架上,透明试管瓶里的甜瓜小苗长势正盛,每一株都承载着抗逆、优质的育种期待。
段晓宇和蔡艳玲忙着分装育苗基质,为下一批杂交组合做准备,电脑屏幕上田间数据实时同步,助力科研与田间无缝联动。

新疆农科院生物育种实验室瓜类生物育种团队副研究员段晓宇(外)、蔡艳玲(里)正在实验室忙碌。乌鲁木齐晚报特派三亚全媒体记者江斌伟摄
“以前育种像‘大海捞针’,撒下一片种子期待里面有一粒变得不一样;如今采用分子标记辅助育种技术,能精准追踪目标性状,实现‘靶向’培育。”蔡艳玲说。
以西甜瓜育种为例,她们所在团队2025年度主持在研科技项目55项,涵盖种质创新、分子育种等核心方向,形成从基础研究到应用转化的完整链条。
如今的南繁育种,已贯通种子鉴定、种质资源保存、基础研究等全过程。孕育的新种良种从实验室走向田地,从海南撒向全国各地。
一粒种子也可以改变世界。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两次到海南考察南繁科研育种工作,小小的种子在总书记心里的分量始终是沉甸甸的。中国人的饭碗要牢牢端在自己手中,就必须把种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牢记习近平总书记的殷殷嘱托,新疆育种人用汗水与坚守书写着种业自立自强的时代答卷。
在育种站的样品室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成果:金黄饱满的甜瓜、鲜红多汁的西瓜、纤维细长的棉花、颗粒饱满的玉米……每一份样品都凝聚着育种人的心血。

新疆农科院生物育种实验室瓜类生物育种团队首席、研究员刘斌(右)和副研究员韦艳萍正在实验室忙碌。乌鲁木齐晚报特派三亚全媒体记者江斌伟摄
拿起一块切开的“黄梦脆”甜瓜,咬上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发,甜度适中,香气浓郁。这甜蜜的滋味,是对育种人最好的回报,也是南繁事业最动人的注脚。
吴明珠院士曾说:“我们所从事的工作,是甜蜜的事业,让我们共同努力,奉献终生,不断把甜蜜奉献给新疆各民族、奉献给中国人民和全人类。”她用一生践行这个承诺,从红心脆到皇后甜瓜,从雪里红到金凤凰,每一个品种都承载着初心与使命。如今,她的弟子们继续前行,让这份甜蜜传遍千家万户。
作为全国南繁成果就地转化的标杆,三亚育种站推动新疆甜瓜在海南落地生根,带动当地设施甜瓜年产值超100亿元,带动上下游产业综合产值超过200亿元。在新疆这一成果在延续,新疆农科院的育种家们在“十四五”期间累计培育出“新冬60”“粮春1758”“源棉8号”“新78”等重大突破性农作物新品种108个,自育品种年种植面积达2000万亩以上,助力新疆粮食单产水平从“十三五”末的473.3公斤跃升至“十四五”末的552.8公斤,为打造全国优质农牧产品基地提供强有力的科技支撑。
四川藤生种业有限公司负责人古希深有感触:“自2024年与新疆农科院合作,依托先进分子育种技术,建立‘科研+企业+农户’模式,改良凉山州本土化品种,让科研成果变成了农户手中的‘致富瓜’。”
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随着海南自贸港的建设,原本主要服务于国内生产的南繁育种,日益成为国际农业科技合作的重要舞台。《国家南繁硅谷建设规划(2023—2030年)》提出,要努力把南繁硅谷建成国家级种业创新基地、种业高质量发展新引擎、种业科技国际合作大平台和种业深化改革开放试验区。
近日,荷兰瓦赫宁根大学教授白玉玲、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教授陈书霞等专家组到访新疆农科院海南三亚育种站,围绕西甜瓜南繁育种、国际科研合作、人才联合培养深入对接。
白玉玲是国际植物抗病育种领域权威专家,她认为,中国西甜瓜育种基础扎实,欧洲在基因编辑与抗病遗传研究上优势突出,双方互补性强。三亚育种站得天独厚的南繁条件,能更快完成种质加代与性状鉴定,期待在这里把前沿抗病育种技术落地。
陈书霞对合作前景满怀期许:“三亚育种站是我们开展西甜瓜南繁加代、耐热抗病筛选的重要阵地,各个团队分工协作,能把优势种质资源与国际前沿技术高效对接。”
张学军透露,新疆南繁团队已在马来西亚筹建育种基地,计划联合申报国际合作项目,推动中国甜瓜育种成果走向世界。同时,依托海南自贸港政策优势,打造智慧农业、智慧育种平台,深化产学研协同,让南繁成果更好赋能乡村振兴。
五十余年候鸟南飞,半个世纪接力追光。时代在变,技术在变,但新疆种业“候鸟”那份飞越山海、追赶太阳的决心不会改变。他们改变着作物性状,改变着农业生产方式,最终改变的是国人饭碗里的粮食。
走出实验室,晚风轻拂,椰树摇曳,农田里生机勃勃。“看着近处作物生长、远处万家灯火,心里很高兴,也很自豪。”同行的段晓宇行动敏捷、充满活力,身上有着和植物相似的气质——耐得寂寞、忍得寒霜、能高能低、能刚能柔,就像大多数南繁“候鸟”的样子。
大地不语,但这片热土上结出的硕果,都刻着他们的名字。天空中,一群候鸟展翅飞过,每一根羽毛都蘸着月光,在迁徙的长卷上写下永恒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