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天生为瓜而生!
本可以留在北京的中央国家机关工作,她却响应号召,去了瓜果之乡新疆;
本可以安稳地在新疆搞科研,她却选择追着太阳去育种,三亚吐鲁番两边跑;
本可以有大把时间与家人团聚,她却放弃了很多,一心专注于育种上。
瓜似乎是她的孩子,只要有时间她就在瓜棚里看瓜苗;即便出差,她还要打电话,关心她的瓜苗长得怎么样?评职称,颁奖会,也没有她的瓜重要。她说:“瓜是我的生命,一天不去瓜地,我就觉得很难受,好像母亲一天看不到自己的孩子。”
被倾注了太多爱的瓜,也很争气。60多年来,28个优质西甜瓜品种获得国家登记;中国餐桌上80%的哈密瓜品种,“血缘”都来自她培育的“皇后”;原先吃西瓜很奢侈,在她培育出早佳8424品种后,国产西瓜的品质得到彻底改变,中国人“吃瓜自由”成为现实。
她就是中国工程院院士、瓜类育种专家吴明珠,即便现在得了阿尔茨海默病,什么事都记不起来了,她依然还记得她的瓜。她这一生只专注于育种这一件事。在她看来,“这一生,没做什么大事!只是没有背叛理想。” 她就想多结几个瓜,把瓜的甘甜献给人民。一生的坚守也得到了广泛的认可。她被人们亲切地称为“吐鲁番盆地的一颗明珠”、 “哈密瓜之母”、“西部瓜王”、“甜瓜女王”、“瓜奶奶”。
逐梦边疆 以热爱守护西甜瓜品种
1930年1月3日,吴明珠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祖父吴德亮是晚清进士,是《植物学大辞典》的重要编撰者。由于是孙辈唯一的女孩,吴明珠备受祖父宠爱,也逐渐对农学产生兴趣。她从小聪慧伶俐,涉猎广泛,曾阅读苏联农业专家米丘林的著作。读高中时,农业课也学得最好。在报考大学前,父亲吴子涵希望她能报考理工科,将来当个工程师,但吴明珠有着自己的想法。
在西南农学院读书时的吴明珠
1949年9月,吴明珠怀揣着对农业的热爱与希望,以优异的成绩考入西南农学院,学习园艺果蔬专业,自此她的一生与西甜瓜事业结下了不解之缘。大学毕业之际,在新疆工作的学长学姐们写信回校描述新疆园艺事业的美好,也希望学弟学妹们能来支援园艺事业发展。此刻,到边疆去的种子悄然种下。填写分配志愿表时,她坚定地写下要到祖国最需要的边疆去工作。但未能如愿,1953年7月,吴明珠服从分配到西南农林局经济作物处任技术员。由于工作表现突出,1954年她又被作为重点培养对象调到中央农村工作部任干事。
当时她的大学恋人杨其祐也被保送到北京农业大学读研究生,师从著名小麦专家蔡旭,前途一片光明。两人本可以就此在北京定居生活,但吴明珠的梦想却是成为一名真正的园艺学家,到基层、到边疆去发挥所长。
转折发生在1955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刚刚成立,急需各类干部人才,来中央各部门要人。吴明珠知道后,去边疆的声音再次被唤醒,她主动请缨报名。她觉得新疆是“瓜果之乡”,可以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领导不放人,但耐不住她软磨硬泡,就这样,吴明珠拿着调令来到了乌鲁木齐。
组织给她在乌鲁木齐地委农村工作部安排了一个不错的岗位,可她不满足。她说:“我要去最基层,离瓜地最近的地方”。几番考察后,吴明珠终于发现了一个最适合瓜果生长的地方——鄯善盆地。于是她申请前往吐鲁番市鄯善县农技推广站工作,领导拗不过她,只能同意她去。
《西游记》里火焰山的所在地就在吐鲁番,离鄯善县很近。夏季,这里气温超过40摄氏度是常有的事。虽然对人类来说不舒适,但这样的气候条件却特别适宜瓜果生长,吴明珠觉得自己终于找对地方了。没怎么停歇,就开始了她的“甜蜜事业”。在走访中,她发现这里的甜瓜尤其好吃,只可惜当地缺乏系统的整理和保存技术,大部分品种品质不稳定,有些甚至濒临灭绝,如果不进行提纯复壮,最终都会退化,甚至灭绝。
种质资源,是农作物新品种选育的基础材料,她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好的种子灭绝。于是,她决定要搜集当地的种质资源。那时候,哪儿有好品种,吴明珠就往哪儿赶。听说迪坎尔村有一种品质很好的哈密瓜,吴明珠和一位同事就穿过戈壁去寻找。从农技站到迪坎尔村要走几百里,夏天的火焰山寸草不生,在烈日下像烧着了似的,烫得毛驴都不敢下蹄子。到了晚上,怕碰到狼,不敢再走,他们借了烧窑人的毡毯,睡在废弃的窑洞边。渴了,就打开水壶喝几口水;饿了,就啃几口随身带的馕。就这样,走了3天,终于找到当地人口中的地方品种“阿衣斯汗可可奇”。
1962年年底,吴明珠和同事一起,把吐鲁番当地所有的甜瓜品种都收集全了。也是因为有她的整理与保护,新疆甜瓜的地方品种得以被发现,从而挽救了一批濒临绝迹的品种资源。紧接着,吴明珠和同事一起,对这些地方品种进行提纯,即让它们最主要的特点世世代代稳定下来,然后让具有不同特点的地方品种进行多亲本复合杂交,选育出集中多个优良性状的新品种。
吴明珠与新疆瓜农交流
吴明珠在新疆培育出的第一个新品种是“红心脆”哈密瓜。1972年尼克松访华前,中方为选用什么水果招待犯了难,这时美方人员提到总统听说过哈密瓜,于是中央领导专门派人找到吴明珠,最终选定“红心脆”作为招待水果。
受到鼓舞后的吴明珠,继续选育新品种。据统计,从20世纪50年代末到90年代,40多年的时间里,吴明珠在收集到的144个新疆地方瓜种资源中,系统选育、提纯了红心脆、香梨黄、小青皮等一大批吐鲁番最为出名的甜瓜、西瓜名优品种,她培育的甜瓜早、中、晚熟系列品种种植面积曾覆盖新疆主要商品瓜产区的80%。
深耕南繁 用创新推动国人吃瓜自由
在20世纪70年代,新疆的哈密瓜并不是一种多产的水果,不在当地很难吃到。而西瓜也很珍贵,哪怕在公认经济较为发达的上海,买西瓜也是一件难事。专门从事西甜瓜育种,如果不能解决哈密瓜南移东进的问题,不能解决中国人吃瓜难的问题,在吴明珠心里,那就是一件憾事。然而瓜果的优良品种在新疆培育的周期很长,一般需要十年左右的时间。如此计算,穷极一生,吴明珠也培育不了多少品种,于是她打算另辟蹊径。
1973年,为了加速选育进程,吴明珠踏上了南繁之路。这样一来,别人育种一年搞一代,她搞三代,甚至四代。春天,他们回到新疆选育瓜种;冬天,返回海南岛进行繁育。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交通还不发达,每次到海南工作,吴明珠都要坐上绿皮火车,辗转郑州、广州等地, 7天7夜才能到。刚开始住在农户家里,这一路不仅要背上种子,还要带上米面油和自己的被褥行李。没有食堂,就自己做饭,好多育种人员来了都吃不饱饭,有时候甚至一天一顿饭。后来条件稍好一点,可以离市区近一点,但吴明珠还是选择到荔枝湾师部农场育种。据吴明珠的学生冯炯鑫说,这也是吴明珠刻意选择的。“一来这里离市区远,清净,能静下心来搞科研,二来这里地势高,比公路高一大截,下雨天瓜苗不容易被水漫灌。她的选择从来都是从有利于育种的角度出发。”
新疆气候干燥少雨,病虫害很少发生,而海南高温潮湿,暴雨、台风等极端天气较多。气候的差异,让吴明珠在南繁育种很快就遇上了难题,频繁的降雨导致瓜果授粉困难,且难以坐果,多次露天育种尝试均告失败。有时候瓜种在地上,还会被当地人好奇地偷走。前一天吴明珠看到这个瓜长得很好,非常高兴,第二天再看就没了,她为此很苦恼。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吴明珠决定引入设施大棚育种。这在当时是不可想象,海南从来没有建过设施大棚,当地人觉得气温高,根本用不上设施大棚。但吴明珠认为,有了设施大棚,可以实现温度、湿度等环境的可控,能减少病虫害,保证西甜瓜品质的稳定性;无土栽培又能克服连作障碍,实现水肥的精准调节。后来的实践也证明,建设施大棚后西甜瓜的产量和品质有了大幅提升,吴明珠的超前意识开创了西甜瓜设施大棚育种和规模化生产的先河。
新疆的哈密瓜品种虽好,但抗病性不强,在雨量大的地方不一定成活。怎么改良出高品质的甜瓜,是吴明珠面临的又一大难题。为解决这个问题,她又开始新的研究方向。她突破“只有新疆品种才是最好亲本”的传统思想,利用远地域、远生态的美国甜瓜品种“金黄”与新疆“红23系”杂交,又利用乌克兰“黄旦子”、日本高糖品种“真珠”以及我国薄皮甜瓜“广州蜜瓜”(华南108),与新疆地方品种进行远生态、不同生育期品种的多亲复合杂交及回交。经过多年的探索,吴明珠终于摸清了哈密瓜的“脾气”,培育出了抗逆性强、高糖、耐储运的甜瓜新品系。
在2000年之前,我国种植的甜瓜品种,基本上来自我国台湾地区或者日本,这些品种果实小且是软肉型的。而吴明珠培育的哈密瓜品种,不仅产量高,而且是脆肉型的,更加趋向我国人民喜欢的口味。很快,以金凤凰为代表的甜瓜新品种,在海南的种植面积迅速扩大,目前,海南设施甜瓜播种面积已达50万亩左右,成为全国最大的冬季甜瓜供应基地。“让哈密瓜适应热带高温高湿气候,让更多人吃上好瓜”,背负着这个信念的吴明珠,使得哈密瓜的推广仅用了40余年,就实现了从新疆独有到遍植全国。
在西瓜品种选育的征途上,经过没日没夜的努力,吴明珠也终于选育了一个特别“争气”的组合——8424。这个名字实际是个代号,是指在1984年配比的试验组合中,表现最出色和优秀的第24组合。这个品种不仅完美继承了皮薄、肉脆、汁多、高糖度的优点,更解决了之前品种早熟性差、口感不酥脆的痛点。它先是在上海的优质西瓜评比中连续夺冠,迅速征服市场,随后,以星火燎原之势推广至全国18个省(区、市),巅峰时期,年种植面积稳定在200万亩,直接推动中国成为全世界最大的西瓜生产国和消费国。有人算过一笔账,全球每收获10个西瓜,就有7个在中国。时至今日,市面上广受欢迎的“麒麟瓜”,其核心种源都是吴明珠培育的 “早佳8424”,也成为夏日里许多消费者挑选西瓜时的“不二之选”。
到2018年,吴明珠及团队已在“南繁北育”基地整整奋战44个年头,不仅获得了大量第一手资料,而且成功育成甜瓜品种皇后、黄醉仙、金凤凰、黄皮9818、风味甜瓜、纳斯密等;成功育成西瓜品种新优3号、新优8号、新优9号、新优10号、新优11号。从曾经西甜瓜被视为高档奢侈水果,到现在广大民众在任何季节都能享受到这一美味水果,实现吃瓜自由,吴明珠功不可没。
扎根大地 倾满腔奉献浇灌产业成长
“30年前,我就想,我不能只在海南育种,还要想办法把新疆的甜瓜品种改良成适宜当地农民种植的甜瓜,让老百姓能够获得经济效益,这样就可以让老百姓的生活好过一点。” 吴明珠的科研,始终紧贴市场与农民的痛点。她深知,只有种出好卖、价高的瓜,农民才能真正增收。
在20世纪90年代,海南甜瓜的种植模式还非常原始,多为露天种植,品质难以保障,同时受台湾地区农业的影响较大,种植户缺乏信心,种植规模也不大,收入并不稳定。为了让更多人了解哈密瓜种植,她不仅送种子,还亲自下地教农民如何整枝、授粉、防病,解决当地农户在种植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新疆农业科学院海南三亚科技示范园工作人员王宝英当时经常拉着吴明珠去海南各地,她说,“吴院士就像医生一样,为他们诊断问题,告诉他们该用什么药或者采取什么办法来解决”。
文传辙,三亚蜜农瓜果专业合作社理事长,就是深受吴明珠影响的一位瓜农,从1999年就跟着种植蜜瓜品种金凤凰。 “那时候我们采取的是双蔓单果来种植金凤凰,一亩地种植800株,瓜大但产量比较低。后来我们学着用吴老师的办法改成单蔓种植,种植1600株瓜,瓜稍微小点,可总量上去了。2003年,成为我们最辉煌的一年,亩产量突破6000斤,哈密瓜售价一度飙到了每斤5~6元高价。” 他回忆说,那时候只要种上瓜,就能赚到钱。
像文传辙这样的农户在海南还有很多。在三亚市乐东黎族自治县、陵水黎族自治县、昌江黎族自治县的乡村中,矗立着一栋栋被称为“哈密瓜楼”的别墅,这些别墅都是当地农民用种植西甜瓜赚的钱建造的,成为当地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在吴明珠的带动推广下,如今,海南设施甜瓜年产量约165万吨,产值超过100亿元,成为海南产值仅次于芒果的第二大农产品产业,带动种子、农资、人工运输等产值逾200亿元,产业链解决就业人员近16万人。
除了让自己的科研成果带动农民致富外,吴明珠还将选育的甜瓜、西瓜亲本材料无偿提供给全国瓜界的同行。在科研界,亲本材料往往是科学家安身立命的“独门绝技”,但吴明珠却选择了“开源”。这一举动,在当时是极为罕见的。在她看来,科研成果不是个人的私有财产,而是属于亿万农民的公共财富。她深知,仅靠一己之力,无法满足全国市场的需求。只有将优质种源共享,才能让西甜瓜产业在全国“开枝散叶”,实现真正的产业共富。她的这一举动极大地促进了西甜瓜产业的蓬勃发展,为瓜界的同行们早出成果、多出成果提供了便利。
此前,西甜瓜产业没有国家科技项目支持,产业技术体系建设相对滞后,在她的奔走呼吁下,西甜瓜科研才进入国家科技支持与重点研发项目中;也是在她的牵头组织下,西甜瓜产业技术体系成为国家现代农业50个产业体系之一。2009年,西甜瓜产业技术体系正式运行,西甜瓜科研经费的问题逐步得到了解决。如今我国所有的甜瓜西瓜品种不受国外限制,全部实现自主化,从事西甜瓜研究的同行和晚辈都认为这都离不开吴明珠所作的贡献。
吴明珠开创过育种界的诸多先河。但细数过往,甜蜜果实的背后也布满了荆棘。吴明珠的奉献,也伴随着巨大的个人牺牲。由于长期奔波在新疆、海南两地,她与家人聚少离多。儿子杨夏出生仅3个月就被送回南京由母亲抚养,女儿出生满月后便交由哥嫂照料。吐鲁番的领导曾劝吴明珠把孩子接在身边,她回绝的话,来来回回总绕不开那句:现在正是我创新精神最强的时候,带了孩子还怎么工作?
年轻时期的吴明珠和丈夫杨其佑合影
丈夫杨其佑为了支持妻子的科研理想,在完成研究生学业后,毅然奔赴新疆,陪着她在戈壁滩上扎下根,白天工作,下班回家为她做饭,晚上还要为吴明珠摘录英文、俄文参考资料,有时怕妻子太累了,他甚至会步行十几公里,去帮忙给花授粉,直到57岁去世,没有任何官衔职称。吴明珠并不是个不懂生活的人,家庭和亲情在她心底分量很重。“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丈夫。” 这份愧疚,她深埋心底,化为了继续前行的动力。正如她所说:“既然为了事业有所失,那我失的不是国家的利益,而是我个人生活方面的东西,我觉得我的‘天地’比那个更大。”
新疆农业科学院原哈密瓜研究中心主任伊鸿平说:“我1984年大学毕业后就跟着吴院士育种,跟了30多年,从她身上我看到了老一辈科研工作者淡泊名利、赤诚报国的奉献精神。”
吴明珠身上的这种精神也逐渐成为西甜瓜产业体系人们心中的一座丰碑。新疆农业科学院海南三亚育种站主任张学军说,“2019年1月,我们组织召开西甜瓜创新体系工作会议。原本只计划安排60个座位,各地的科研同仁、产业伙伴一听说是吴明珠院士要来指导,大家报名的热情空前高涨,最终人数一下子涌到了200多。无奈之下,我们只能紧急协调,临时更换了更大的会场。”
2024年7月,新疆哈密召开第二届哈密瓜产业高质量发展大会,当鲐背之年的吴明珠坐着轮椅出现在主席台的那一刻,600多名与会者全体肃然起立,发自内心地向她致以最崇高的敬意,经久不息的掌声响彻全场。这掌声,是对一位老科学家毕生奉献的最高致敬。
现在,退休后的吴明珠随儿子定居重庆。春节期间,新疆农业科学院、母校西南农学院的领导常来看望她,每当生日时,全国西甜瓜产业体系的同事也会聚集起来专程到重庆为她庆祝。原先对母亲有怨言的杨夏意识到,母亲这么受人尊敬,做的工作这么高尚,也慢慢理解母亲的理想和追求,也越来越为有这样的母亲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恪守初心 于淡泊坚守中尽显大家风范
吴明珠做起事来十分认真严谨,一丝不苟。张学军说,自己刚来基地时,吴老师就对授粉要求特别严格,不允许漏一个花。在下种的时候吴明珠要求种子摆放整齐,都要朝同一个方向;在瓜秧的田间管理上,也要求瓜苗整整齐齐,横看竖看斜看都要成一条直线,结瓜的位置也要一致。
刚开始张学军不理解,“有必要这么做吗,这多累啊”。后来在工作中不断摸索,张学军才领悟到,这个不重要,那个不重要,积少成多,对育种工作的影响就会很大,所以从一开始就要严格。“因为育种是一个多性状集合体,每个性状都很重要,性状又是由多个基因控制,十分复杂。只有付出了很多心思,才会很在意这件事情,才会对它有感情,结果才能向好的方向发展。”
不仅对团队同事要求高,吴明珠自我要求也很高,即便80多岁了,还坚持下地,每天都要写笔记日记,记录瓜的形状;抽空还会学习英文,宿舍的灯几乎每天都是最晚熄灭的;甚至过年也不休息,大年初一还要跑过去看苗子。别人眼里单调艰苦的育种工作,在她眼里是莫大的享受。吴明珠这样说:“有追求就会活得很开心。”
吴明珠觉得瓜也是有感情的,每天都要来瓜地和瓜们说说话
其实在生活中,吴明珠也很关心团队成员。新疆农科院原哈密瓜研究中心研究员张永兵年轻的时候连续3年来南繁基地工作,常年出差不回家。吴明珠就对他说,你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不要来海南了。张永兵听后很感动,他回忆说,吴老师很细心,好在运气比较好,两年时间就把个人问题解决了。
吴明珠一生不追求名利,生活朴素,不讲究吃穿。有一次去美国开会,别人开会都是每天换衣服,但是吴明珠还是穿同一件衣服,对方问她怎么不换衣服,为了不给中国人丢面子,吴明珠巧妙地回应说,同一个衣服带了2套,实际上她只带了很少的衣服。
为了方便吴明珠科研,单位专门在三亚为她买了一套房子,但她坚持将房子登记在新疆农业科学院名下。2002年,她受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隆重嘉奖,获得50万元奖金。她当场宣布,把40万元捐给课题组用于优良哈密瓜品种的选育。把奖金捐给科研,这样的事,她干过不少。
1958年到1978年间,在育种研究的同时,组织上不断给吴明珠压担子,从农技站长、农校副校长、地区科委主任,到吐鲁番地委委员、行署副专员。领导岗位辞不掉,为了躲避开会,吴明珠就把基地建到离吐鲁番较远的地方。后来领导知道她一门心思花在西甜瓜研究事业上,最终同意她辞去副专员职务。再后来她调到新疆农业科学院,新疆农业科学院想让她担任副院长职务,但她想一心一意搞西甜瓜育种,也婉拒了。
吴明珠曾说:“如果我育瓜只是为了个人的利益,早成富翁了。只为个人而奋斗,不会走得太远。一个人的追求,只有和国家、人民的利益一致时,才会得到大家的支持,也才会有动力。”
然而,不幸降临到这位科学家头上。她毫无征兆地糊涂了,记忆力一落千丈。明明不到季节,她却念叨着要去地里给瓜授粉。有时,她会把儿子杨夏误认为是同事,询问瓜田里的进展情况。阿尔茨海默病使她被迫离开了所热爱的工作。令人惊奇的是,即便忘记了身边的至亲,她都没有忘记自己的那些瓜果。
新疆农业科学院海南三亚农作物育种试验中心工作人员符小发说,自从吴老师生病了,也不愿意跟人说话了。但是他们发现了一个小技巧,只要带上瓜去看望她,以瓜入题,她就会很开心,就能打开话匣子,“我们感到‘瓜已经刻到她骨子里去了’。”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吴明珠院士这一生都在践行这一境界,她主动选择最艰苦的边疆与田间,潜心钻研西甜瓜育种,这份不计得失的坚守与奉献,正是源于她超凡的胸襟与钢铁般的意志。如今,当我们享受夏日瓜果的清甜时,不应忘记这位将毕生献给“甜蜜事业”的老人。吴明珠的故事,是一首写在大地上的奉献之歌。